【随笔】愿逝者安息。

愿逝者安息。

愿逝者安息。
尽管她很不舍,终究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几个小时前,母亲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像个孩子一样得拿起手中的电话。
告诉我这个我不愿听到,却又早已做好准备的消息。

八十多载的生命,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是是非非,最终还是随着今天的晚阳划上了句号。我多么想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有没有什么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话。不久之前,电话中的她躺在病床上已经无力话语,但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却又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来回应我。或许她根本就不愿离开,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直到舅舅阿姨们回到了那失修的老屋,直到母亲父亲依偎到了她的身边,似乎了结了多少年的愿望。她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或许面带微笑,又或许心存不甘得离开了。小屋顿时凝固了。许久之后便充斥了各种各样的痛哭。有懊悔的痛哭,有心碎的痛哭,当然也有卖力的痛哭,对于那些人来说。她终于结束了她的生命。而她的不甘,或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摇头哀叹,手中捏着一抔土,撒落到地上,便再也找不到了。

生命的最后二十年中。

她总是说,火灭得有点快,快到她蹒跚的脚步已带不来干瘪的薪柴。
她总是说,天黑得有点快,快到她已来不及除去屋后疯长的杂草。
她总是说,春节过得有点快,几年才回来一次的儿女又匆匆离开。

她总是说,她讨厌安静,她厌倦了大山里深夜的安静,孤独,思念占据了她晚年生活的全部。她或许想打乒乓球,但四川的大山里没有老年人活动中心,于是她每天早早得起床,在山上走了几十年的老路上来回踱步。她走不了多远,因为她也记不得多少了。就这样,一天一天,和鸡鸭鹅狗一起度过,没人和她说话,她就和自己说话。

她知道自己有女儿在上海,有儿子在江苏,有女婿在浙江……有孙子在广州。这她都知道,但她不知道怎样去找到他们。她不会使用手机,有时候她或许会托邻居帮忙来联系家人,拿起电话,嘘寒问暖。把想说的话通通说完,又独自回到屋中。屋前的迎客松已经长得很茂盛,却鲜有人光顾。她多么希望来找到我们,是啊,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四处奔走。记得有一次,她来到了我的家中,她对城市里的一切多么惊奇,她害怕会动的电梯,她忌惮晚上走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但她很快就回去了。或许她知道,自己本属于大山。她害怕打扰城市里的人们。

她多少次在除夕夜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却已早早入睡。
多少次独自一人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冰冷的山头远眺奔走各地的人们。
多少次拄着拐杖到别人热闹的家里静坐。
多少次以为这是最后一次闭上那褶皱的双眼。
她或许生错了时代。
年轻的她受尽战火的摧残,成熟的她忍过了艰难的岁月。
老了,人们都离她而去。
或许结束才是对她的宽恕。
悲伤不能祭奠一个人。

对不起,外婆。
走好。